21 他无比虔诚地等妈妈开审
妈妈叫静秋把门关上,叫老三进里屋去,让他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屋子里又热又闷,老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衬衫穿上了,还扣上了扣子,结果捂得浑身是汗。他无比虔诚地看着妈妈,等她开审。
妈妈说:“小孙哪,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很过细的人,对我们家静秋也很耐心。你今天带她去看医生,我很感谢,听说你还给过她很多帮助,我都很感谢。”
静秋听老三小声说:“应该的,应该的。”她觉得他那样子好像有点卑躬屈膝一样。
妈妈又说:“可以这么说,你我在静秋的事情上,目标是一致的,心情是一样的,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因为我从今天的事情看出你对静秋还是很———真心的。”
她听老三表白说:“我对静秋是真心的,这个请妈妈相信。”
妈妈说:“别人都叫我张老师,你也叫我张老师吧。”
老三赶快更正:“这个请张老师相信。”
22 等她转正后再来找她
妈妈说:“我们关心静秋,爱护静秋,就要从长远的观点着想,不能只顾眼前。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静秋顶职,很多人都眼红,在背后戳是捣非。现在她顶职的事还没搞好,如果这些人看见你们两个人在一起,对静秋顶职的事是非常不利的。”
老三大概觉出妈妈是在等他主动表态,于是清清喉咙说:“张老师,您放心,我这次回去了,就不再来找她了,一直等到她顶职的事搞好了再来找她。”
但妈妈说:“顶职的事搞好了,事情也没完,在转正之前,学校随时可以不要静秋。”
老三沉默了一阵,豪迈地说:“那我就等到她转正之后再来找她。试用期是一年吧?那我就一年之后再来找她。”然后他做了一下算数,订正说,“一年零一个月左右吧,因为她现在还没顶职。”
妈妈嘉许说:“看得出来,你是个懂道理的人,响鼓不用重槌敲,别的我也就不用多说了。我并不是那种死封建的母亲,对你们年轻人的心情还是很理解的,但是现实就是这样,人言可畏,我们不得不谨慎一些。”
老三说:“我懂,我懂,您这也是为了我们好。”
大概妈妈已经站起身,下了无声的逐客令了,静秋见老三也站了起来,央求说:“我去打点水,帮静秋把脚洗一下,她脚底烂了好些小洞,里面都是煤渣,她自己看不见脚底,不方便,我帮她把煤渣掏干净了,上了药,就马上走,以后这一年零一个月,就拜托您照顾她了!”
静秋自己洗了脚,他帮她擦干,把灯绳打开,把灯泡放低了,问她要了根针,用针屁股那头掏那些小洞里的煤渣:“疼不疼?我掏得太深了就告诉我。”
23 我会偷偷来看你
他聚精会神地掏那些小洞,她就一眼不眨地看他,想到要一年零一个月之后才能见到他,觉得很沮丧,不知道这一年多怎么熬得过。她问:“你真的要等到一年零一个月之后才来看我?”
他点点头:“我向你妈妈保证过了,如果说了话不算数,她以后就不相信我了。”
他见她没吭声,就停下手中的活,看她一眼,只见她正眼巴巴地望着他。他看了她一会儿,猜测说:“你……要我来看你?你不想等那么久?”
她点点头。
“那我就不等那么久,我偷偷来看你,好不好?反正我是个当叛徒的料,向党表的决心,敌不过你一句话。”
她高兴了,说:“叛徒就叛徒,我们只要不被人发现就行。”
他把那些洞都掏干净了,给她的脚搽了药,把脸盆的水端到外面倒掉,走回来坐在她床边,说:“把你的照片给一张给我吧,我想你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她觉得自己的照片都照得不好,她也很少照相,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出一张六岁时的照片。他从包里拿出一张,是张风景照,他穿着白衬衣和一条颜色很浅的裤子,手里拿着一个纸卷一样的东西,站在一棵树下。她认出就是那棵山楂树。照片上的他显得很年轻、很英俊,笑微微的。她很喜欢那张照片,现在她妈妈已经知道他们的事了,她也不怕把照片放家里了。
24 老三调走了
9月份,学校开学了,教育局又拖了大半个月才把静秋顶职的事批下来,静秋当上了K市八中的炊事员。
除了不能跟老三见面,静秋的生活可以说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开始领工资了;哥哥被招工回到K市了,女朋友的父母承认了这个未来女婿;学校还准备在适当的时候让静秋出来教书。
不久,学校在严家河下面一个叫付家冲的山村里办了个农场,静秋是第一批被派到农场去的,她听到这个消息,兴奋莫名,因为去了农场,就意味着离老三近了。
静秋请学校开小拖的周建新帮忙,载她去趟西村坪。她想看看老三。静秋拿书做幌子,准备如果待会儿老三不在,或者老三态度不热情,她就说是来还书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去敲老三的门。开门的是个男人,静秋认出就是上次她来叫老三去大妈家吃饭时见过的那个中年半截的人。
中年半截的人开玩笑问:“小孙调走了,你不知道?”
静秋一惊,问:“他调哪里去了?”
“他调二队去了。”
静秋愣在那里,不知道老三调到那里去干什么,而且又不告诉她。
她决定下次跟小周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就到严家河中学去找长芳,问到老三的地址了,就叫小周开车带她去那里,要老三当她的面说个一清二楚。
25 老三住进医院
但一直到了11月下旬,静秋才又一次有了跟小周一起外出的机会。小周把小拖开到学校附近,静秋把长芳叫了出来。
长芳看看静秋黯然说:“我哥在县医院住院,你可不可以去看看他?虽然你不要他了,但是看在朋友一场的份儿上,去看看他吧,听说是绝症。”
静秋也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小心地问:“知道不知道是什么病?”
“白血病。”
静秋按照长芳给的地址到了县医院。县医院不大,静秋很快就找到了长林的病房。她惊异地看见老三坐在其中一张床边。她想:他在这里干什么?这时有个病人家属模样的人问:“你找谁?”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老三,回答说:“找张长林。”
老三抬起头,向她这边望过来,神情似乎有些错愕,好一会儿,才放下手中的本子和笔,向她走过来。他没叫她进病房去,而是站在走廊上跟她说话:“真的是你?”
她问:“长林呢?”
他一愣:“长林?不是在西村坪吗?”
“长芳说她哥在住院。”
他好像有点失望:“你……是来看长林的?不是长林……你就不来看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不解地问,“长芳说的‘我哥’就是你?但她为什么说我不要你了?她那样说我才以为是长林。”
“噢,我……写过几封信到你们农场,都被……退回来了。我用的是她的地址,信就退她那里去了,所以她说你不要我了。”
她很诧异:“你写信到我们农场了?我怎么一封也没收到?你用的什么地址?”
“我就用的‘K县严家河公社付家冲大队K市八中农场’,再加你的名字,不对吗?”
她不敢看他:“你……生了什么病?”她提心吊胆,怕他说出那几个可怕的字。
艾米 著
江苏文艺出版社
2007年9月版
全书24万字
25元
《山楂树之恋》
长芳看看静秋黯然说:“我哥在县医院住院,听说是……绝症。”
漫画/张异